最大限度的对自己诚实,好像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此刻我在街坊里一家人来人往的烘培店里,身后是排着队等待买早点的人,所以大屏电脑写日记是一件有点让我局促的事情;好在我十分确信不会有懂中文的人出现在这里,所以,我仍然可以放心大胆地写今日份的日记。
最近一年迷上了蒋方舟的输出,到处搜刮她的播客和采访;一方面觉得彼此之间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 “天才少女”,“大龄未嫁未育”;另一方面也被她极其坦诚的暴露自我而充满欣赏和敬畏,而且暴露得好像适到好处 —— 既没有令人不适的细节,故事人物的隐私也没有透露出来 —— 但是那些想要讨好,挣扎的细节都在十分坦然和平静的语气里叙述出来。
比如,她会说,写出【占有】这本小说的意义在于,长篇小说是对一个作家评价的标杆,她曾经十分怀疑自己是否有写长篇的能力,直到,闭关几年,没有收入的,每天去咖啡馆写作如上班一样的自律产出了这本书;我很容易就能共情到自己作为一个博士学位拥有者却阴差阳错直到如今还没有产出一篇一作文章的这样一座似乎“无法翻越的大山”。
(写到这里又去琢磨了一下怎么在北美买【占有】,感觉好难)
要诚实地袒露自己,首先要诚实地认识自己 —— 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蒋方舟说她每天都写自己,而写给自己的日记、没有打算过给任何人看的日记,是最真实而没有修饰的。我所认识的大部分人,大部分拥有高等学历的人,好像都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所见的他们,自信又从容地行走在工作中;写着日记不断自我反省的我,诚惶诚恐的一遍又一遍问 claude “am i right in doing this?”
今天处于想给杜巍解释微信朋友圈“丧心病狂”的“仅朋友可见”的社交功能的缘故,重新打开了已经关闭了很多年的朋友圈;意料之外看到了很多人在积极地发着朋友圈,有个在我司几面之缘就换工作搬走了的中国男生短短几年间娶了美国人老婆生了小孩的,有日常聊天的老友在朋友圈发非常职业的招生广告的,有很多年读书的时间说过几句话的美女朋友晒日常和老公热爱生活的,有不再联系的博士室友晒娃两个的全家福的;我难以控制地刷了十几分钟,感觉被巨大的惊恐、错过所笼罩,好像没有看朋友圈的这几年的我停滞不前。
隐隐约约记得当年朋友圈小红点给我造成巨大困扰的时候,我先是选择了不看大部分人的朋友圈,最终选择了关闭朋友圈入口;转而在 ins 发照片 —— 好像这里写积极向上小作文的风气要克制一些,发发图就好了;写日常发在了豆瓣;后来豆瓣也不用了。我记得有一天默默地决定:社交还是要线下,就算是线下社交一次喝个咖啡吃个饭两三个小时就好了,所以也没有保持人设的需要;而事实上,和杜巍在一起后,除了少数几次不带对方的旅行,我们上班之外的社交主要都是彼此和彼此的朋友圈;这就是我们的舒适圈了。我心想的是,卷了半生,终于可以享受一下躺倒的生活,也许这就是当年想象的“平淡美好的生活”。
刷着光鲜亮丽的朋友圈,我死去的记忆攻击了我 —— 努力展示自己生活充实因而值得被爱的样子,真让现在的我心疼又尴尬。另一方面,好像曾经的我因为这种努力卷好像也完成了一些成就,现在躺倒的我呢,外部能量化的成就说不出来,以为自己换取了更多内心的平静,也在这冲击之下摇摇摆摆。
我想象我的生活是季节变化的,春夏秋冬各有主题;因此我可以安心地度过和享受每一个季节;在夏季念叨秋季有什么建设性作用呢?而让季节循环正常往复,我希望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接纳自己,所有欲望,嫉妒,惭愧和不舍。